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韶关,猫在寺里,山在天边

去韶关,大概绕不开南华寺和丹霞山。一个在人间香火里,一个在红色崖壁间。中间隔着一段老城,武江与浈江在那里汇合,水面把楼房、塔影和一点旧气息都照了出来。

南华寺

南华寺的入口很明亮。

黄墙、绿瓦、树影,宝林门前阳光很好。树长得高,把正门遮去一半,反而显得寺院没有那么急着露面。人从门下进出,抬头看“宝林道场”四个字,再往里走,声音自然就低了些。

六祖惠能大师真身前,光线暗下来。红衣覆身,面目沉静,前面有灯火。这里不适合说太多,也不必说太多。站在那里看一眼,知道这不是普通塑像,也不是普通展品就够了。

寺里的猫倒是自在。

猫妈妈坐在石台上晒太阳,眼睛半闭,像是早已看惯了香客、游客和讲解员。它身后是绿叶,身下是发亮的石面,姿态很安稳。

猫娃子趴在旁边的石台上,身子缩着,眼神还带一点小心。树叶落在边上,它也不理。

还有一只橘猫坐在墙头。黄墙在后,瓦檐在前,它蹲得很端正,像是寺里临时多出来的一尊小护法。人要买票,要排队,要找路,它只管坐在高处看。

佛门讲清净,猫不讲。猫只是把清净过成了日子。

老城和博物馆

从南华寺回到市区,韶关换了一副面孔。

武江与浈江在城边汇合,江面很宽,也很平。对岸楼房排开,江心岛上有通天塔,塔影落进水里,连同楼影一起被拉长。这里不是那种完整的古城,也不是干净得像样板间的新城。它有些杂,有些旧,也有些松。

这种地方反而适合慢慢看。

博物馆里有一件唐三彩昆仑奴很醒目。人物身形微微扭转,右手举到耳边,左手握在身前,像是正在应声,又像是正要开口。左侧臀部略向后翘,身体并不端正,却因此多了一点活气。脸部已有些残损,神情仍在。绿袖、黄白衣襟、褐色长袍和靴子都烧得很亮,釉色顺着衣纹往下流,带着唐代陶俑常见的那种生动劲。

它不大,却不呆。

唐人做陶俑,常常有这种本事。一个侍从、一个胡人、一个牵马人,放在墓里原本只是陪葬,千年以后站在玻璃柜里,反而比许多大件器物更像活人。它们没有正襟危坐,也不负责讲大道理,只把当时人的衣服、姿态和想象留了一点下来。

从展厅出来,再看江面,忽然会想起南华寺那几只猫。猫在寺里晒太阳,陶俑在柜里站着,江水在城边慢慢流。它们谁也不替韶关总结什么。

丹霞山

丹霞山是另一种尺度。

在长老峰韶音亭看山景,远处是一排排红色山体。它们不像青山那样圆润,也不像石灰岩那样奇巧。崖壁直立,层理清楚,像一座座被风雨削过的城堡。树从崖缝里长出来,把红色山体压住一部分,剩下的岩壁仍然很硬。

丹霞地貌最动人的地方,不是精致,而是时间露在外面。

阴元石在林子深处。周围潮湿,藤蔓和苔痕把石头裹住,光线照不太进去。游客走到这里,多少都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心。可站近了看,它又不只是一个“像什么”的石头。岩体裂开,水痕下坠,植物从边上爬上去,自然本来没有意思,人的眼睛到了这里才开始忙。

望仙台看出去,对面的山峰更开阔。红色崖壁一层叠一层,像横向铺开的巨大断面。山脚被林木包住,山顶压着淡蓝色的天。远处有雾,近处有风,人在观景台上站一会儿,才知道照片只能带走一点轮廓。

阳元石名气太大,反而容易遮住阳元山本身。

真正让我印象深的,是云崖栈道。栈道贴着崖壁往前,右边是近得几乎贴脸的红色岩壁,左边是山谷和晚光。石阶一级一级贴在岩体上,扶手细得很,人的脚步也就跟着慢下来。岩壁上有水痕、刻痕和风化出的纹路,夕阳照过来,颜色从暗红变成金红。

走到细美寨时,太阳已经低了。

山影一层压一层,远处水面反着一点光。白天那些有名有姓的石头都退到后面,只剩下雾、河谷、山脊和一轮慢慢下去的太阳。人坐在高处,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山没有动,水也没有急。

韶关这一趟,南华寺看的是香火和猫,老城看的是江水和陶俑,丹霞山看的是天地自己留下的刀痕。

猫留在寺里,山留在天边。

我们拍几张照片,写几句闲话,就算来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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