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归档:知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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潦倒三十余年才发现

从“端午快乐”之争,看我们如何与传统相处

虽然端午节早就过完了,但最近在一篇考证《“马踏飞燕”为啥改名为“铜奔马”》的文章评论区里,一个话题却意外地“返场”并引发了激烈争吵。起因只是一句简单的节日祝福,却迅速演变为一场关于端午节到底该说“快乐”还是“安康”的辩论。

有趣的是,在构思这篇文章时,我想起了前天拍的一张照片:一只猫咪慵懒地横躺在菩萨像前,人们下跪磕拜的垫子上,神态安详。这个画面与“端午快乐”之争竟有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。猫咪以其天真无邪的姿态,打破了人们对宗教场所肃穆庄严的刻板印象,仿佛在无声地询问:“凭什么这里就不能躺着睡觉呢?” 这份率性与直接,就像一句脱口而出的“端午快乐”,在一些人眼中显得“不合时宜”,甚至触犯了某种“文化规矩”。

这场看似寻常的口水战,实则精准地折射出当代人与传统文化相处时,一种普遍的焦虑与迷思。它与那只在神圣之地酣睡的猫咪一样,都指向了一个根本的问题:我们是该恪守那些被定义出来的、不容置疑的“正确”,还是应该更尊重自然、真诚和常识?

就拿端午节这场争论来说,对所谓“正确”的执念,首先便体现在对“安康”一词历史渊源的强调上。

平心而论,“安康”一词的确深深植根于端午节最古老的文化基因中。古人将农历五月视为“毒月”,此时天气炎热,瘟疫易发。因此,悬艾草、挂菖蒲、饮雄黄、佩香囊等一系列习俗,其根本目的都是驱邪避瘟,祈求身体康健。从汉代《风俗通义》记载的“续命缕”便可看出,对“安康”的追求是端午最原初的内涵之一。

然而,将这份对安康的祈愿,绝对化为排斥“快乐”的唯一标准,则是对历史的一种片面窄化。事实上,端午节的另一张面孔,是洋溢着欢乐与活力的。最晚从唐代起,端午就已演变为一个君臣同乐的“嘉节”。唐玄宗在宫宴上写下“美君臣之相乐”,北宋词人晏殊描绘“万户千门喜气多”。贯穿古今的龙舟竞渡,更是将节日的欢腾气氛推向高潮,其场面之热烈,参与者与观赏者之雀跃,本身就是“快乐”最生动的体现。

那么,为何“安康”在近年压倒“快乐”,甚至演变成一种不容置疑的“文化正确”呢?这背后,是一种对文化“本真性”的焦虑式追求,经由社交媒体的放大而形成。通过强调节日的严肃性与古老性,一部分人获得了“我比你更懂传统”的文化优越感。这种行为与其说是普及知识,不如说是在设立一种话语壁垒。当这种“纠正”行为被不断复制,便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社会压力,让许多人宁可遵从这个“新传统”,也不愿被贴上“没文化”的标签。这种现象,与其说是尊重传统,不如说是一种绑架了传统的“文化霸凌”。

真正的文化自信,源于对历史全面而深刻的理解,而非对某个知识碎片的执着。语言是鲜活并发展的,“端午快乐”是符合现代人表达习惯的真诚祝福,“端午安康”则连接着一份厚重的历史关怀。一个节日的生命力,在于它如何被一代代人真诚地体验和庆祝,而不在于它被怎样刻板地定义。

比起在词语的壁垒中相互指责,或许更重要的是,理解每一种祝福背后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心意。这才是我们与传统相处的最佳方式。

应县纪行:佛宫寺释迦塔与净土寺

佛宫寺释迦塔(应县木塔)

抵达应县,佛宫寺释迦塔(俗称“应县木塔”)便映入眼帘。这座辽代古塔矗立城中,是国内现存最古老、最高的木结构塔式建筑。近千年来,它历经数次强震,甚至在民国十五年(1926年)被炮弹击中,却屹立不倒。

这座通高67.31米的木结构巨塔,外观五层,内含四层暗层,构成“明五暗四”的九层格局。其结构之繁复,仅斗拱便运用了54种不同形制,无愧于“斗拱博物馆”之称。

塔内每层皆有佛像。首层内槽供奉着一尊近10米高的释迦牟尼坐像,佛像之上是精美繁复的斗八藻井。内壁的辽代风格壁画,部分因色彩过于鲜艳,或为后世摹绘。

第一层内槽顶部的斗八藻井

由于塔身二、三层出现倾斜,出于安全与文物保护的考量,木塔现已禁止登临。上层景象,只能从资料中想象:二层的方座、三层的八角坛、四层的辽代原塑文殊普贤,直至五层的毗卢遮那佛与八大菩萨。

副阶补间铺作、柱头铺作

副阶转角铺作及补间铺作

无数麻燕绕着木塔飞翔。塔下空地立着一座塔状的猫窝,它的主人却在第一层下檐躲着清静,从容地俯瞰下方游人。那淡然的神情,真像个有灵性的守护者。

塔顶是高达12米的八角攒尖式铁刹,由基座、覆钵、相轮等部件构成,并由八条铁链牵引固定于塔檐,守护着整座宝塔。

梁思成先生曾写道:“我进入城垣时天色已黑。塔身如黑色巨人般笼罩全镇。但顶层南侧犹见一丝光亮,自一片漆黑中透出一个亮点。后来我发现,那是‘长明灯’,自九百年前日日夜夜地亮到如今。” 可惜,那盏穿越历史的灯火,今已无缘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