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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城寻踪:老街、古迹与铁路印记

第一阶段

元阳梯田之行,我已是又病又累,本打算下山后在元阳县城休息一晚,但红河谷地闷热难耐,让人受不了。于是,我直接坐上空调大巴,走高速去了建水,再也不想体验蒙自到新街那种“破班车”了。在建水好好休息一晚,感受了那里的凉爽后,我便返回昆明,滇东南之行暂告一段落。

以往来云南,昆明多是中转站。这次,我决定好好逛逛。首站是金马碧鸡坊。它坐落于金碧路与三市街交汇处,东临金马山,西靠碧鸡山,是昆明的象征。牌坊历史坎坷,初建于明宣德年间,数毁数建,最终于1998-1999年金碧路扩宽时重建。其北侧有纪念赛典赤的“忠爱坊”,合称“品字三坊”。南侧不远处则立着南诏风格的东西寺塔。

东寺塔常乐寺始建于南诏保和六年(829年)至天启二十年(859年)间。清康熙六年(1667年)曾重修。道光十三年(1833年)昆明大地震,东寺塔倒塌。咸丰六年(1856年),常乐寺毁于战火。光绪九年(1883年),在三皇宫旧址重建东寺塔,历时四年告竣。

与东寺塔遥相呼应的西寺塔惠光寺,最早建于南诏天启十年(849年)。明弘治十二年(1499年)昆明地震,西寺塔倒塌,五年后太监刘昶筹资重建。此后数百年间多次大修。咸丰六年(1856年),惠光寺被毁,如今只余西寺塔见证历史。

抗战胜利纪念堂,原名人民胜利堂,前身为清云贵总督衙门。辛亥革命后,这里先后改为省立师范学校、云瑞中学。1945年7月7日,云南省临时参议会建议兴建“志公堂”,后改称“中山纪念堂”,1946年1月建成后定名“抗战胜利纪念堂”,交云南省参议会使用。

这座纪念堂是中西合璧的宫殿式建筑,分南北两部分:北部是纪念堂,南部则是1995年2月24日落成的人民英雄纪念碑。

逛完纪念堂,我来到老街深处的福林堂。这家药店创建于清咸丰七年(1857年),是云南现存最古老的药店。创办人李玉卿祖籍黄冈。初建时仅一间“簸箕堂”,后经营壮大,民国九年(1920年)建新楼。主体建筑是中式三层土木结构楼房,因地处交叉口,呈独特的八面风转角楼样式。屋面扇形单檐悬山,青瓦铺就。外立面四开间,檐下额枋雕刻精美,抱头梁带灯笼垂柱。整体造型独特,地域和时代特色鲜明。

继续漫步老街,我来到文明街马家大院,又称金兰茶苑。这里曾是昆明首任市长马鉁的住宅,是昆明市区内现存保护最完整的白族民居经典建筑。

马家大院始建于民国十二年(1923年),呈“四合五天井”、“走马转角楼”式院落格局。檐下花枋、滴珠板和首层格子门木雕装饰精美并贴金箔,二层门扇施彩画,檐部抱头梁下有灯笼垂柱,处处彰显着雅韵。

碧色寨:被铁路唤醒的“东方小巴黎”

蒙自的近代腾飞,离不开铁路的脉动。而碧色寨站,正是滇越铁路个碧石铁路的交汇换装之地。清宣统元年(1909年),这里还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荒凉山村。然而,随着宣统二年(1910年)滇越铁路的全线通车,碧色寨站应运而生,成为中国最早的火车站之一,也是滇越铁路上唯一的特等站。民国十年(1921年),个碧铁路亦告通车,碧色寨自此成为滇南货物的集散中心,一时之间,商贾云集,货仓、店铺林立,极盛之时,人口甚至达到两千余人,被誉为“东方小巴黎”。

碧色寨车站周边,诸多历史建筑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。其中,11处建筑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包括滇越铁路站房右侧、个碧石铁路站房、大通公司、寸轨机车库、哥胪士酒店、滇越铁路警察分局、个碧石铁路警察分局、美孚(三达)水火油公司仓库、加波公司、蒙自海关碧色寨分关左侧以及蒙自海关碧色寨分关员工食堂。此外,碧色寨石炮楼旧址、亚细亚水火油公司仓库旧址等36处建筑,则被列为红河州文物保护单位。

滇越铁路站房,由法国人设计建造,红瓦黄墙、木质百叶窗,典型的法式建筑风格。站房共二层,内部由旋转式木质楼梯连接。房檐由钢架支撑,这些斑驳的钢材与法国埃菲尔铁塔所用的钢材出自同一家钢铁厂,且在当时没有焊接技术的背景下,全部采用铆钉铆接而成。车站主楼门槛下,一块刻有“BM149”标记的石台阶,以及法国工程师尼弗礼士刻下的图案,更是地球上最早的北回归线测量标记点。

滇越铁路和个碧石铁路站房的正墙上,都安装了独特的“三面钟”,亦称“子母钟”。这座于1910年制造的时钟,是法国钟表工人的精湛杰作。其中母钟面向站房里的工作人员,而子钟则面向站台上的旅客。三面钟由同一组机芯带动,同时运转,确保旅客与车站工作人员看到的时间保持一致,毫无误差。

蒙自海关碧色寨分关员工食堂,红瓦、黄墙、绿门、百叶窗,以及铜锁、铜拉杆,无一不流露出浓郁的法式情调。餐厅与厨房分开设置,餐厅底部设有通风口和排水地沟,木质地板离地面50公分高,有效防潮、防霉、防水,冬暖夏凉,被誉为当年的“空调房”。

食堂前后均设有花园,环境优美,设施完备。厨房前方,甚至还保留着刻有法文标记的百年消防栓。在碧色寨铁路修建期间,中国工人也在此用餐。然而,每天用餐时,外国工人悠闲享受美食,而中国工人却只能在外面等候,直到所有外国人离开后,中国厨师才能端上中式菜饭,他们方可入内就餐。

细心的朋友或许会发现,本地烧制的瓦片上常会冒出杂草,而法国烧制的红瓦片却不生杂草,足见其烧制工艺之精湛。瓦片背面清晰可见的法文字样,更证明了它们的来源。这些历经一百一十余年风雨,仍能完好保留下来的瓦片,弥足珍贵。

滇越铁路警察分局,始建于1909年,隶属于当时的云南省民政厅,主要职责是维护滇越铁路沿线的治安。自滇越铁路修建之初,法国人便以施工受土匪滋扰、需保护施工人员安全为由,自行派出兵警进行保护。其借军事实力占领铁路沿线的野心,激起了云南各阶层人士的强烈反对。经中法双方多次谈判,1910年,最终签订了《滇越铁路巡警章程》,正式成立滇越铁路警察督办署,成功夺回了铁路警察权。此地也因此设立了警察分局。

哥胪士酒店红瓦亚细亚水火油公司仓库,见证了曾经的商业繁荣。1904年,法国商人在蒙自西门外正街设立亚细亚水火油公司代理局,专门销售其品牌的水火油和蜡烛。1910年滇越铁路通车后,亚细亚水火油公司在此设立分公司兼转运站仓库,即左边那棵百年樟树后方的几幢建筑。前方路口右侧,还长有一棵百年鸡蛋花树,共同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

这里便是美孚(三达)水火油公司旧址。在粤语中,“水火油”即指油或灯油。1910年滇越铁路通车后,在云南进口的水火油总量中,蒙自关占据了89%的份额。其销售范围广及滇、黔、川三省。1912年,美国美孚(三达)水火油公司在蒙自城东门外开业。1930年,又在碧色寨设立转运站,销售其品牌的水火油和柴油。

个碧石铁路站房,是由云南人自主修建的,其门窗设计融合了诸多中国元素。房子的两边山墙上采用了圆形窗子,与法式百叶窗形成鲜明对比;站台遮阳棚的支撑钢架,外形呈三角架,内部却巧妙地运用大小不一的圆形作为加强筋,巧妙地体现了中国古代“天圆地方”的哲学思想。

蒸汽机车调头转盘,是碧色寨的一个独特景观。由于寸轨与米轨无法直接对接,个碧石铁路上的机车需要在此调头返回。这个转盘便是专为蒸汽机车调头而设。由美国鲍尔温机车厂制造的蒸汽机车,外形相对较小。在碧色寨寸轨火车站内,利用轴承摩擦系数小、省力的原理,安装了寸轨机车调头转盘,只需将蒸汽机车开到转盘上,仅用4人推动转盘,便能完成蒸汽机车原地调头,重新驶入个碧石铁路。

个碧石铁路机车库,同样采用红瓦、黄墙的法式建筑风格。

这两组600毫米轨距的钢轨,穿过两扇大门,直接延伸到法式小屋里面,便是个碧石铁路机车库。在个碧石铁路运营初期,客货车厢和部分钢轨购自国内厂家,而蒸汽机车则大多由美国鲍尔温机车厂制造。自运营之日起,先后在碧色寨、蒙自、鸡街、建水、石屏、个旧等地设有机车库,对蒸汽机车进行临时性检修,以确保行车安全。

个碧石铁路机车库前方的机车调头转盘和圆盘,这些细小的铁路比起现在的标准轨显得有些袖珍。

这是不同于后来詹式车钩的缓冲饼和链式车钩,它们是那个时代的印记。

大通公司,因滇越铁路与个碧石铁路轨距不同,需在此进行换装,大通公司应运而生,创立于1912年。当时,在众多货物转运商中,大通公司实力最雄厚,业务量也最大。它在越南海防设有业务代理处,包揽了滇南70%以上进出口货物的转运业务。1940年,滇越铁路首次中断,大通公司也随之停业。抗战期间,这里还曾存放过美国的援华物资和飞虎队的军用物资。

百年水鹤,是碧色寨曾经繁忙的写照。百年前,滇越铁路和个碧石铁路上均行驶着蒸汽机车,每辆机车都配有一节煤水车厢,加水添煤是常态化的工作,是机车的动力来源。碧色寨车站最繁忙时,每天有80多对列车经过,因此这里建有三座水塔,水鹤更是忙个不停。

碧山小学,承载着碧色寨的教育历史。清光绪三十二年(1906年),蒙自知县叶大林创办碧色寨初级小学堂。学堂最初设于财神庙内,后不幸毁于火灾。民国二十三年(1934年)重建后,更名为碧山小学。

夕阳渐沉,晚霞染黄了天际,如同一幅抽象的画卷。历史的尘埃在水面荡漾,将过往的喧嚣与今日的静寂交织。碧色寨,这个因铁路而兴的“东方小巴黎”,在岁月的长河中,缓缓流淌着它的故事。昔日的繁华已逝,而那些斑驳的建筑、锈蚀的铁轨,依然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的辉煌与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