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完独乐寺、奉国寺、华严寺、善化寺、佛宫寺和开善寺,所谓“八大辽构”只剩下涞源阁院寺。它关闭多年,今年终于正式开放,于是专程去了一趟,也算补上最后一块。
阁院寺位于涞源老城西边,靠近城墙内侧。寺院不大,现存天王殿、文殊殿和藏经楼,真正的主角自然是文殊殿。
县志称阁院寺始建于汉代,现存文殊殿一般断为辽应历十六年(966年)。不过这一年代主要依据寺内同年的经幢,并非梁架题记,因此说建于应历年间更稳妥些。寺内另残存一座唐咸通八年(867年)经幢,说明在辽代修建文殊殿以前,这里早已有寺院存在。

文殊殿面阔三间、进深六椽,歇山顶,平面近于方形。用材粗壮,斗栱硕大,出檐深远,仍带着辽代建筑承袭唐风的雄浑。殿内采用减柱、移柱手法,原构仅在后槽保留两根高大的金柱,前部因此显得格外开阔。梁架为四椽栿对后乳栿用三柱,柱头以上再由梁架逐层承托屋顶。

大殿最精彩的,是正面这些门窗。它们并非同时制作,而是辽、元、明、清各代陆续修补、更换留下的,纹样各不相同,像一面跨越数百年的窗棂陈列。现场讲解的大爷说其中可能还有几块金代构件,不过断代并不确定,暂且存疑。

正面门窗中最珍贵的辽代构件主要有两处。一处是明间横披窗正中的格心,上面排列着七个金刚铃,下面是四组羯磨杵;另一处是西次间东端那扇窄窄的格子门,上面镂刻着悉昙梵字等密教图案。两处都不大,却是整面门窗的精华。

西次间东端格子门

文殊殿正面朝南,阳光穿过这些镂空图案,会把铃、杵、梵字和坛场的影子投进殿内。研究者称之为佛教所谓的“影覆”:参拜者即使不懂梵文,也不懂密教仪轨,只要从窗影下经过,便象征性地受到加持。
所以这东西并不是“千年老窗户雕得复杂”这么简单。它更像一座安在门窗上的密教法坛,木构装修承载法器与梵字,阳光再把这些图案投进殿内。辽代工匠这一手,比后来那些满窗蝙蝠、寿字、石榴的吉祥拼盘,要深得多。

殿内原有大幅壁画,后来被白灰覆盖,目前只试验性揭开了一小块,仍能看到人物衣纹和贴金痕迹。没有全部揭开也好,壁画不是开盲盒,揭得越多并不等于保护得越好。

寺内还有一口辽天庆四年,也就是1114年铸造的飞狐大钟。九百多年过去,钟身文字依然清楚。旧志称撞击后声闻十余里,涞源古十二景中的“阁院钟声”,说的便是它。大跃进时没被拉去炼铁,如今也没有被塞进玻璃罩里,命确实够硬。

文殊殿背面

离阁院寺不远,拒马源泰山宫内还有一座兴文塔,为八角五层楼阁式实心辽代砖塔。一木一砖,相距不远,既然来了,自然一并看完。

最后照例说猫。阁院寺里这只大胖狸花,长得颇为唬人,像是专门负责维持寺内秩序的。其实一根猫条,再帮它挠挠痒,很快便混熟了。刚才还一脸护法相,转眼就成了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