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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同华严寺:辽金建筑的对话

结束了奉国寺的游览,辽代建筑的恢弘规模与造像艺术带来的震撼仍未平息。至此,“八大辽构”我已得见其三。下一站,便是大同华严寺,去探访那座与奉国寺雄殿齐名,但分属辽、金两个时代的宏伟殿宇。

寺院始建于辽兴宗重熙七年(1038年),曾是辽西京的皇家巨刹。辽末金兵攻陷大同,寺院毁于战火,仅存少数建筑。金天眷三年(1140年)重建,今日所见的大雄宝殿便是在此时重建的。明清两代,寺院屡经修葺与改建,万历年间一度分为上、下两座独立寺院,清初又遭兵燹,现存的清代建筑规模已远不及辽金遗构。

上寺:金构之雄

上寺的主体建筑是大雄宝殿,坐西朝东,建于金天眷三年(1140年),是在原辽代殿基上重建的。为庑殿顶,面阔九间,进深五间,是国内现存规模最大的金代佛殿。殿身正面开设的三扇壸(kǔn)门,是现存非常古老珍稀的实例。

大殿的建筑形制极具特色。殿顶举折平缓,出檐深远达3.6米,使得屋檐高达9.5米。斗拱用材硕大,为五铺作双抄。

殿顶正脊上那对高达4.5米的琉璃鸱吻,气势非凡,是中国现存古建筑中体量最大的琉璃吻兽。

步入殿内,可见其采用了减柱法,减少了十二根内柱,营造出极为开阔的内部空间。佛坛上供奉的五方佛和侍立两侧的二十诸天皆为明代补塑。

诸天彩塑体型高大,姿态大幅前倾,神情各异,犹如朝臣觐见,极富动感。环绕大殿四周的壁画则是清代所绘,高6.4米,总面积近900平方米。

抬头仰望,殿顶的平棋彩绘为明代宣德至景泰年间增补,图案华丽,至今色彩依然绚丽。

下寺:辽构之华

华严寺的精华,更在于下寺这座辽代遗构——薄伽教藏殿。它是一座藏经殿,建于辽重熙七年,是寺内最古老的建筑,亦名列“八大辽构”之一。大殿建于3米高的凸字形月台之上,单檐歇山顶,面阔五间,进深四间。其殿顶举折、深远出檐、以及形制特别的补间与转角铺作,都呈现出纯粹的辽代建筑风格。

殿内的藻井、壁藏(藏经柜)及佛坛上的29尊塑像,均为辽代原物,是真正的艺术瑰宝。辽代塑像面容端庄丰润,神态安详。

其中,位于燃灯古佛左前方的一尊胁侍菩萨,双手合十,巧露皓齿,莞尔一笑,体态婀娜,被誉为“东方维纳斯”,是华严寺的标志性造像。

殿内四壁排列的38间双层壁藏,是用于储藏经书的木制楼阁式藏经柜

尤其在后壁正中,壁藏顶部之上,还建造了一组“天宫楼阁”,雕工精细,结构繁复,是国内现存唯一的辽代木构建筑模型。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当年见到它时,惊叹其为“海内孤品”。

殿前院中,还立有辽代经幢

辽西双塔记

前些天,前往蓟州参观独乐寺,并瞻仰了附近那座形式特别的白塔。这次经历勾起了我对辽塔的浓厚兴趣。此行的目的地是义县奉国寺,恰好广胜寺塔就在不远处,于是便顺道前往参观。次日于锦州中转,本计划参观广济寺古建筑群,可惜寺院因进行数字测绘未能开放,只得在寺外瞻仰广济寺塔

义县广胜寺塔

首先探访的这座辽塔,坐落于义县老城西南角。关于它的身世,学界尚有讨论。塔旁曾有嘉福寺,故旧称“嘉福寺塔”。但后来发现的辽代石幢铭文显示,此地或为辽代“广胜寺”旧址,塔也应建于辽乾统七年(1110年)。另有学者考证,此塔始建于辽末,金代续建而成,可能与奉国寺有关,称之为“奉国寺舍利塔”或许更为恰当。

此塔为八角十三层实心密檐式,高约42.5米。今日所见的,是修缮后的面貌。塔基为须弥座式,约占塔高五分之一,束腰部分显得尤为宽大。上面雕刻着一圈精美的伎乐天浮雕,高约半米,形象细腻生动:有的翩翩起舞,有的吹笛弄箫,有的敲打羯鼓,姿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
须弥座的上枋每面各浮雕一只屈身昂首的狮兽,上承塔身,下踏束腰。在每个转角处,则各雕有一位披甲戴盔、手持兵刃的力士,姿态威武。座身的上下枋边缘,还装饰着流畅的云草纹样,细节之处足见匠心。

塔身立于莲座之上,八面均有浮雕。以正南面为例,中央设一拱形佛龛,内有菩萨结跏趺坐,头戴宝冠,手作法印。两侧各立一位胁侍,同样头戴宝冠,身披袈裟,垂手而立。主尊与胁侍上方皆有华美的砖雕宝盖与背光,雕工精湛,体态轻盈。其余各面的浮雕内容大同小异,只是佛像的手印略有不同,或下垂,或合掌。

塔身的砖雕额枋之上,是层层叠叠的塔檐。这里的斗拱结构极具特色,每面有补间铺作三攒、转角铺作两攒,且转角铺作中使用了斜拱,是辽金建筑的典型做法。

整个塔檐共十三层,采用叠涩法砌筑出檐。两檐之间原镶嵌有排列整齐的铜镜,现已部分脱落。经过后世修复,如今塔顶的塔刹、相轮、宝瓶等部分已补建完整,重现了古塔巍峨的风貌。

锦州广济寺塔

告别义县古塔,我在锦州见到了另一座辽代佛塔——广济寺塔。这座塔同样是八角十三级的密檐式实心砖塔,约始建于辽清宁三年(1057年),体量更为宏伟,高达71.25米,是辽西地区的古代建筑之最。

据记载,塔顶曾在明永乐年间被炮火损毁,但如今我们看到的,是已经修复一新的样貌。补建的塔刹直指天际,让古塔恢复了完整的轮廓。

塔身八面,每面都雕有一佛二胁侍、三个宝盖和两位飞天等精美图像。飞天翱翔于上,大佛端坐龛中,胁侍肃立龛旁,景象庄严。

尽管历经千年风霜,古塔依然雄伟地矗立着,时有燕子和鸽群绕塔飞翔。塔下,善良的锦州人摆放了水和玉米粒,为这些生灵提供了一处安宁的庇护所。

绕塔漫步时,我无意中看到一只白猫,悠然自得,并不怕人。我静静地跟了它一会儿,看它踱步到树荫下,安然乘凉。旅途中的这份宁静,也为此次寻塔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